最近做了一些訪談，有一個趨勢讓我有點震驚：越來越多使用者是 AI First。無論是文章、報告，甚至是 YouTube 影片，他們看到一個有興趣的標題時，第一反應不是點進去看，而是直接丟進 AI。先看 AI 摘要，再決定要不要看原文。
這種行為改變了資訊消化流程。過去寫內容，我們會強調開頭要有吸引力、內容要逐步建立讀者興趣；但現在，這些努力可能在第一步就被跳過。
使用者的行為變了，那產品呢？真的有改變嗎？
除了少數本來就 AI-native 的產品，大部分的網站、平台，其實都還在維持「傳統閱讀 → 主動搜尋 → 被動吸收」的使用邏輯。AI 變成一個額外的工具，但沒有真的進入閱讀體驗的核心。
舊的典範正在瓦解，新的典範尚未成勢。
這篇文章，我想整理一下這些 AI First 的使用方法，以及身為產品經理、設計者遇到的困難。主要有三個部分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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使用者怎麼用 AI 閱讀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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產品設計師要不要把這些功能做進產品裡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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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要做，我們到底是在解決用戶什麼「用途」？
讀者的第一步：用 AI 來判斷這篇值不值得看
現在的使用者，看到文章或影片時，第一步不是點進去，而是給 AI 摘要。所以不管這個影片或文章開頭寫多好，都不重要。在這一步，這些人根本不看內文，點都不點，第一步就是 AI 摘要。
這時候讀者只想知道：
- 這篇大概在講什麼？
- 是不是我有興趣的東西？
- 值不值得我花時間？
然後接下來會出現三種狀況：
1. 不值得讀，直接跳過
看完 AI 給的摘要，覺得沒什麼內容或跟我無關，跳過不看。
2. 值得，但摘要就夠了
有時候 AI 的摘要講得很清楚，對我來說夠用了。我就不會再進去看全文。重點吸收完就可以離開。
3. 值得，而且想看得更細
這時候 AI 的摘要反而會幫助我進入內容，因為我先知道它在講什麼、重點有哪些，讀原文的時候就比較知道怎麼抓邏輯、怎麼深入理解。
讀者的第二步：用 AI 問答來吸收資訊
看完摘要之後，有些人會直接進入原文閱讀，但也有很多人會進到第二階段——問 AI 問題。
這邊的行為模式也有個有趣的地方：真正自己打問題的人很少，大多是點 AI 提供的建議問題。像 NotebookLM、Perplexity、財報狗 AI 這類產品，都會預設提供延伸問題，實際上，用戶真的主要也是點那些建議問題，不是自己發問。我去年在 WebConf 分享過財報狗的數據，80% 的 AI 問答是來自預設與延伸問題，只有 20% 是自己輸入的問題。
這表示，AI 對使用者的幫助不只是「回答」，還包括「提問」本身。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會直接想到有哪些問題，而這些建議問題就像是思考的捷徑，幫他們打開認知的下一步。
產品設計師可以做什麼？我們可以主動提供這些東西嗎？有用嗎？
瞭解完用戶使用情境，接著就會有幾個問題：
1. 要不要主動提供 AI 摘要？
既然使用者本來就會把文章丟去 AI 生成摘要，那我們要不直接在頁面上提供摘要，讓他少做一步？
可是如果我們直接把 AI 摘要放在文章最上面，看起來還是像一段很長的文字，那使用者有可能還是會複製去丟 AI，請 AI 幫他摘要整個頁面。
2. 要不要直接提供建議問題？甚至把答案也預先寫好？
既然大家都會點選 AI 提供的建議問題來獲得補充資訊，那我們為什麼不直接在文章下面顯示建議問？甚至再進一步，把這些問題的答案也預先生成，變成一個區塊或一段文字，甚至連到延伸閱讀的內容。
但這樣對讀者來說，這些問題也都變成了文章的一部分，真的有辦法取代跟 AI 問問題互動嗎？當我們直接把 QA 列出來，讀者還會點嗎？他們會覺得被滿足，還是錯過了參與感？這中間的平衡點，可能比我們以為的更細微。
跟 AI 互動到底提供了什麼用途？
前面我提了幾個表面上的功能性用途，例如判斷這篇內容值不值得看、協助讀者延伸更多資訊。還有嗎？
《快思慢想》提出人有兩套決策系統，系統一和系統二。系統一是反射性的直覺思考，系統二是按部就班分析的理性思考。
我的想像是，人在閱讀的時候大多是使用系統一，但要點哪個問題，這時候才會稍微使用到系統二。這些建議問題就像是一個停止器，讓讀者停下來，並切換他們的思考系統。這有什麼好處？
第一，在系統二的情境下，我們會更有意識地參與這個內容，這個參與會帶來更大的掌握感和滿足感。只要讓人多做一步「自己點選」或「自己輸入」的動作，對內容的掌握感 (sense of agency) 就會提升，以及更高的滿足感與記憶強度（類似「產出效應」「測驗效應」）。
第二，切換系統一到系統二本身就是一個價值。就像當我們遇到一件事煩心時，我們會容易被困在那個煩心事上，不斷反芻，就像被困入一個迴圈出不來。這時候最好的做法，就是用一個外力停止這樣的思考，然後逐步引導到其他方面去。這種短暫的停頓就是心理治療講的 decoupling 或 defusion。他會讓我們從原本的刺激-反應迴路抽離出來，改用較慢、較有意識的思考。在這過程中，我們視野會逐漸被打開，不再只能看到負面的東西。如果用一些比較抽象的詞彙，就是我們的心智狀態會變得更豐富，也有更多的可能性。
所以總結 AI 的用途
功能面：
- 幫我決定要不要花時間
- 導覽深度閱讀
- 用最少阻力補齊知識缺口
心理面：
- 減低資訊焦慮
- 在閱讀過程中切換到系統二，提升參與感與理解深度
- 拓寬視角
我們該怎麼做？
如果我們知道使用者其實是為了省時間、減焦慮、提升參與感而「僱用」AI，那就會知道，你很難以「增加文字段落」的方式滿足用途。
整個資訊閱讀流程會需要重新設計，如何讓 AI 更積極主動參與用戶旅程會是一大重點，尤其是在心理面的需求上。
就像開頭說的，我認為這會是一個典範轉移。舊的典範正在瓦解，新的典範尚未成勢。甚至可以說在這個機會上，有機會重新建立 OS、瀏覽器、網站之間的價值權重。
身為網站產品經理，應該要盡可能的找到並建立社群之間的共識，這不會只是使用單一網站的習慣，而是整代人使用網路的習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