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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有人問家族治療大師米紐慶(Salvador Minuchin):「你做家庭治療超過五十年,如果用一個詞來總結,最重要的原則是什麼?」

米紐慶說:「困惑(confusion)。」「所有來尋求治療的家庭,都被困在一個狀態裡面,一個問題的狀態。要先鬆動這個狀態,改變才有可能發生。⁣」

剛聽到這句話時,其實不太理解他是什麼意思,但它聽起來很酷,我就先記下來了。

上週我去中正紀念堂看威廉透納的展覽。透納被視為印象派的先驅,作品從早期寫實逐漸推進到幾乎抽象的光影。我發現自己看最久的,就是那些看起來「不清楚」的地方,遠看是人,近看只是幾塊疊加的色塊,退後一步,那些模糊又重新聚成鮮明的身影。

展場尾聲,策展把透納與羅斯科的話擺在一起,旁邊放一句透納的話:「模糊是我的強項。」我忽然更能領悟米紐慶的話。模糊與困惑,正是各種可能性的入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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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來後,我又翻了米紐慶的書。他寫:「確定性是改變的大敵。案主越是堅信自己對問題的確定性,便越難嘗試以不同的角度看事情,也就比較不可能改變互動的方式。⁣」

或許,困惑就像畫布上的模糊色塊,正因為它不清楚,才讓新的可能浮現。比起告訴自己「不要焦慮、不要拖延」,第一步反而是先創造一點困惑,先鬆動原本僵住的狀態。

這種「製造不穩定」的做法,在心理治療裡很常見。例如在艾瑞克森催眠裡,有一種做法是請個案把困擾的感受刻意放大,撐幾秒,再放鬆,讓原本僵固的狀態有機會鬆開。

困惑的目的是讓自己不要陷在焦慮狀態,讓「我很焦慮、我在拖延」這個認知被鬆動。

這邊能做的技巧蠻多的,以我目前學的東西,大概就有幾種:

  • 強度。「刻意讓自己加強焦慮反應,停留幾秒再回到原狀,然後試試看能不能到減輕一點焦慮反應」。
  • 喚起好奇。好奇自己想要先做兩分鐘,還是待會再做兩分鐘;好奇自己會先做 A 還是先做 B;好奇如果都不做很怎麼樣;好奇十年後的自己如何看待現在的狀況。
  • 各種解離。例如告訴自己「頭腦感到焦慮,但身體已經知道怎麼做了」;「意識感到焦慮,潛意識卻感到放鬆」;正念或 IFS 我也會把他們歸類在解離的方法。

魔術師 Dani DaOrtiz 的表演裡也有相同的邏輯,他刻意在觀眾心裡製造混亂感,就在那個瞬間引導注意力。物理治療的 PNF 技術也是,透過張力與放鬆的循環,讓身體「忘記」舊的習慣動作模式。

不同的領域,做的是同一件事。先動搖本來的自動模式,改變才有辦法進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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