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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幾天,我參加了薩德博士(Jeffrey Zeig)的艾瑞克森催眠大師督導班。薩德博士是心理治療發展大會的創始人,也是米爾頓・艾瑞克森基金會的創辦人兼主席。四天下來,我寫滿兩本筆記本,比我去年一整年寫的字還多。這篇先寫幾個台下問他的問題,以及坐在台下四天的觀察。

台下問薩德博士

我問:「你現在還有在幫人做心理治療嗎?」

薩德博士:「有,我現在還是有幫人做治療。」

心理治療需要長時間專心聽對方說話、思考、判斷,怎麼幫助來訪者突破內心的阻礙,怎麼理解、陪伴他。這需要極大的專注力與耐心。薩德博士今年 77 歲,到現在還在做治療。

另一個問題,關於 NLP。聽說艾瑞克森曾評價 NLP 創始人 Richard Bandler 和 John Grinder:

They took the shell and left the nut.

他們把外殼(形式、技巧、流程)帶走了,卻沒有抓到真正的果核(精髓)。「這邊講的果核是什麼?」

薩德博士說,艾瑞克森其實很欣賞 Bandler 和 Grinder,覺得他們很聰明,但他們只學到了一部分,把方法整理成 SOP。但艾瑞克森的做法不是 SOP,是更像一種馬賽克式的做法,靈活拼接、因人而異、為眼前這個人量身打造。 無論對象是誰,Bandler 和 Grinder 都用同一套程序;艾瑞克森的做法永遠是針對個人,沒有固定公式。

我原本以為那個果核是同理心,但薩德博士沒有回應這個方向。James Tripp 在下面這個影片裡說,他覺得那個果核是人性理解:

看了二十四場真實的治療

督導班不是一般上課的形式。台上的參與者大多是心理領域的專業人士:執照心理師、心輔老師、精神科醫師。形式更像實地演練——台上同時有三個角色:個案、治療師、督導,由六個人輪流扮演,每個人都會經歷這三種角色。

四天裡,我等於坐在台下,看了二十四場真實的心理治療。心理師也都是人,當他們成為個案時,帶上台的都是自己真實的議題:職涯的迷惘、人際關係的掙扎、人生意義的追問、焦慮與恐懼。談到揪心處,不只台上的人落淚,台下也常出現倒吸一口氣或啜泣聲。

你是什麼樣的人,就是什麼樣的治療師

到了第四天,大部分人都輪流擔任過三種角色。我開始注意到一件事:同一個人,不管是擔任個案、治療師,還是督導,都會呈現出相同的特質與視角。 當他們作為個案時,與治療師談的議題,通常會以某種形式再次出現在他們扮演治療師或督導的表現中。

那不是技巧問題,也不是裝出來的,而是「這就是你」。有些特質,在當個案時造成自己的痛苦,卻在擔任治療師時,轉化為獨特的優勢。

這讓我想起投資。我之前提過,我只要聽一個人的投資方法,就能猜到他受過哪些書與哪些人的影響,可能抱有怎麼樣的價值觀,甚至能推測出他生活裡的某些習慣。你是什麼樣的人,就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投資人。

坐在台下看著這個現象,我在想:會不會要成為一個更好的治療師,重點不在於技巧的提升,而是好好處理擔任個案時所面臨的課題?

我們先是一個人,然後才是助人者。 同樣地,當投資的知識、理論與經驗累積到一定程度,如果還想再進一步,也許最重要的,是回頭看清楚自己,哪些特質在幫你,哪些特質在卡你。我們也先是一個人,然後才是投資人。

幾個印象深刻的點

  • 薩德博士治療過程最常說的一句話是 “I can’t understand”,他會不斷追問,努力理解對方的想法,但又不讓對方覺得被逼問。「如果希望個案能對你真實,治療師就必須先以身作則,展現真實。這是一種邀請,當你呈現坦誠,對方才會打開自己。」
  • 感到緊張是正常的。我們的目標不是要消除緊張,而是看見這份緊張要帶我們去哪裡。
  • 每個人都有意圖,也會遇到阻礙。如果意圖大於阻礙,人就能前進;如果阻礙更大,人就會被困住。我們可以用外化的方法,把意圖和阻礙帶到現場,讓它們有機會清楚表達自己。當意圖和阻礙之間的衝突被帶到現場,可能更容易找到解決方式。
  • “Any amount of worry is too much.” 擔心只是一種焦慮,它讓人一次又一次走在舊路上,而不是在制定新計劃。真正有幫助的,不是反覆擔心,而是行動與計畫。
  • 心理困境多半來自我們深信某種限制,並被困住。艾瑞克森的做法則恰好相反——運用一切能運用的東西,順勢而為,把限制慢慢鬆開,讓自己成為一個更有彈性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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